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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除夜“照岁”,初一穿“过年衣”

    2019-01-29 11:08:01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晚报   作者:钱国丹

    图片由黄晓慧提供

    台州人把除夕叫做“除夜”, 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”,王安石早在十一世纪就把它写得很清楚了。

    少儿时期的我一直不懂,为什么把一年里头最后一夜叫除岁呢?“岁”就是年,年年岁岁,岁岁年年,一年过去了就过去了,为什么要把它“除”掉呢?

    除夜“照岁”

    家乡还有个活动,叫做“照岁”,就是在除夕那个晚上,家家户户都在房间内,家什里,点上红烛。有钱人家的红烛大些,没钱人家的红烛小些。我童年时命舛运蹇,不是父亲出点“问题”,就是弟妹们摔个歪胳膊断腿的,所以,食能果腹、衣能蔽体成了父母亲最大的心愿,谢年、照岁、迎春、庆春这种类似奢侈的民俗活动也只能忍痛割爱了。

    有一年好像是境况稍好,父母亲也开始张罗“照岁”,但用的红烛只能是最小的“十支”。当时买烛是用秤称的,“十支”就是一两有十支的那种小烛,瘦得就比我们小孩子家家的小姆指头还要细。

    照岁真是件赏心乐事,首先,那天的孩子们都允许玩泥巴,因为蜡烛需要支承体,而一般的穷家根本没那么多的烛台。

    天寒地冻阻挡不了我们的兴致勃勃,我们下到河塘里,去挖那种细腻的“青滋泥”,然后回家摔摔打打地做起烛台来,我们随心所欲地创作着,有圆锥体的,有方台形的,也有小泥人和小动物,关键是要立得住,立得稳,然后在上头插上一截细细的香梗,放在风里晾得稍干就行了。

    一整天,孩子们的心里都痒痒的。好不容易挨到天黑,兄弟姐妹们争先恐后地忙碌起来。先把一支支小红烛都插上泥烛台,接着便开始点烛,点上了,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,用身子挡着,不让它被风吹灭,不让它迎风流泪。

    烛光摇曳,人影憧憧,难得的祥和与幸福拥簇着我们。

    “照岁喽!除岁喽!”爸爸是很容易满足的,他快活得像一个大孩子,和我们一起跑进跑出。

    “照岁除岁,从里往外?!甭杞痰妓?。

    “为什么?”

    “除岁就是除祟呀,点那么多的蜡烛,照得妖魔鬼怪无处躲藏,我们从里到外,把祸祟、晦气、污秽都赶跑?!?/p>

    气氛就变得神秘、严肃了。我们诚惶诚恐地做着一切,生怕一不小心就让“祟”们藏匿下来,继续祸害我家。

    我们按照父母的指点,先把蜡烛放进谷仓,米缸里边,边放边祝诵:谷仓满登登,米缸满登登;接下来是正屋,卧室,眠床里边,我们诵着“妖孽快快滚,急急如律令”;然后是厨房,饭箩、菜柜,再就是过道,檐下,院子;还把蜡烛点到了猪圈旁,鸡窝上,茅坑背;最后我们来到了大门外,找一个无风的角落,架起几爿瓦片,把烛台放进去,点着蜡烛,然后赶紧回头关上大门,以免“祟”们卷土重来。

    有两处的照岁比较特殊,一是水缸里。水缸里怎么点烛?泥烛台掉进水里岂非污了一缸清水?妈有办法,她手拿一截萝卜削就的烛台,叫我把它放进碗里,插上蜡烛点上,然后将碗轻轻放进水缸里。白白的瓷碗,红红的萝卜,幽幽的烛光,在水面上轻轻荡漾着,有一种让我怦然心动的感觉;另一处是柴仓,柴仓满是干柴,引起火灾就不得了。爸也有法子,他先把柴草整理得妥妥的,然后拿了个水斗,舀上半斗水,仍拿口碗点上蜡烛在水里浮着,再让这个水斗稳稳地坐在柴仓里,这样就万无一失平安无虞了。

    屋里屋外全是星星点点的烛光,淡淡的美丽,淡淡的温馨,还带点淡淡的忧伤。一家人就在这淡淡的氛围里憧憬着,盼望着明年平平安安,盼望着日子过得稍好一些。

    接下去应该是守岁了。守岁就是紧紧地守住家,一直守到新的一年的第一个黎明,不让祸害人的魑魅魍魉乘虚而入。我们都累了,没守一会儿就鸡啄米般打起瞌睡来。父母双亲一个个地抱着我们上了床,床里的那支小烛已经燃尽,我们像一窝小猪般挤挨在一起,很快地进入了梦乡。

    通宵达旦的守岁是大人们的事了。

    过年衣

    孩提时总是盼过年,因为过年有好吃的,好穿的,还可以逃脱母亲严厉的管束,好好地疯玩几天。

    年复一年,我们家却越来越穷,父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薄,年货也越来越稀少了。

    10岁那年的冬天,我和二弟几乎天天去挑田荠。我们一边挑田荠,一边眼巴巴地瞅着河堤,盼望总是家访、总是到镇上学习的妈妈回家,盼望妈妈那个布兜会像宝葫芦般变出好东西来。

    就这么一直等到大年三十,太阳已经搁在西山腰了,身背五弟的母亲才晃着疲惫的身子出现在河堤上。我飞快地迎了上去,接过布兜一看,里面除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瘦猪头,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。

    我的心凉了半截。对于一个爱漂亮的小姑娘来说,没有新衣服,这个年就不成为年了。

    晚饭后,爸妈就忙着炊松糕。多年来,爸一直失业在家,无论他怎么样努力就是没人让他工作。这一天,他已经独自把糕粉磨好。我们家乡过年炊松糕,跟北方包饺子一样必不可少。那一年,我们家的松糕里已没有肉条,没有红枣,没有花生和桂花,却掺了太多的番薯。南北风俗不同的是,北方的饺子是自家的年夜饭,而我们的松糕却是存着正月里送人或请客用的。

    二弟拉着风箱,我往灶洞里塞着乱七八糟的破桌片、断凳脚——我家从前是办学堂的,烂课桌歪凳子还遗留不少?;鸸庥匙盼夷窃缫严佣痰木擅薨?,一冬的地里滚泥里爬,衣服已经脏得不行,袖口和领子也已磨破了,露出了肮脏的棉花。

    我难受得直想掉泪,早知道就穿着这件衣服过年,我前些日子就该洗洗它,那样至少也干净点;现在就是洗了也来不及晾干呀。

    弟妹们尝过番薯松糕后,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,他们还小,对新衣服的要求根本就没有我这么迫切。大约是午夜了,又累又沮丧的我几乎是怀着绝望的心情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
    当邻居家迎新炮仗声(我们家已经多年买不起炮仗了)把我们惊醒的时候,我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,我的眼晴倏忽一亮:我的枕头边放着一件叠得端端正正、絮得软软乎乎的花棉袄!

    我仔细翻阅着这件棉袄,那分明是我穿了三年的破棉袄,只不过是被人拆过、洗过、翻新过、连棉花都重新掰过松过。洗净翻过的面料虽嫌稍旧,但花样还较清晰,更妙的是,破了的领子袖口不但补缀好了,还镶了段黑底红荔枝花的布头儿,和接了一截的袖口、下摆上下呼应,不但压住了棉袄本身的陈旧,更是添出一番特殊的韵味来!记得大弟周岁时,外婆送了一块荔枝花布,做了一套衣服后,还留下一些布头,让我艳羡得不行。想不到妈妈以这种方式把布头移植到我的旧棉袄上来了。

    我读着妈妈脸上新添的皱纹,读着她布满红丝的眼睛,问:妈,你一夜没睡?妈答:我给你们守岁呢。爸爸说:守什么岁,你妈的双眼是烘烤你这件棉袄时叫火给烤的。

    那个春节,我小小的心儿得到极大的满足,因为我不管走到哪儿,都会招来一帮大姑娘小媳妇,她们围着我的旧棉袄,指指点点的啧啧称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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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责任编辑:丁楚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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